摆拍“卖惨”视频引流牟利，乐山警方以涉嫌虚假广告罪追责
您是否在短视频平台刷到过这样的场景？一位满脸污泥的中年果农，手捧芒果拦车求助，哀诉家中急用钱、芒果滞销困境，卑微恳求收购。
调查揭穿，这全是人为摆拍的骗局。2024年，四川攀枝花产地，先某等人编写剧本，拍摄数十部同类悲惨视频，上传平台博取流量。
视频中，先某扮演“好心人”下车，指挥同伙拿出万元现金，承诺包销芒果。讽刺的是，另一条视频里，同一“果农”竟变身欺压果农的“黑心收购商”，展现其多面手法。
近年来，网络“卖惨”剧情频现，主播刻意夸大悲惨故事，吸睛引流后通过打赏、带货牟利。
如何界定这类“卖惨引流”行为？澎湃新闻深入四川乐山，警方披露一起“直播卖惨引流虚假广告案”。
网络巡查牵出“虚假广告案”
“我从未想过犯法。”取保候审的先某悔恨道，“只想多赚点钱，懂法就不会这样了。”
短视频行业爆发式增长，虽带动新业态，但也滋生乱象，甚至触碰法律红线。
2024年3月，乐山市公安局沙湾区分局破获网络虚假广告案，先某、陈某、朱某等人编剧本、虚构场景，摆拍“视觉贫困”内容，打造悲情人设，引流敛财。
线索由乐山网安支队巡查发现，立案后指定沙湾分局侦办。2024年3月11日立案，次日正式侦查，3月18日移交具体办案。
先某系乐山人，2021年在成都注册“四川农业科技有限公司”，运营“da51888”账号，认证蓝V，从事水果带货。
“先某在多平台注册账号，专靠卖惨视频引流带货。”沙湾分局网安大队教导员李毅介绍，账号名“大助农在行动”，实则游走各省，假借助农噱头，捏造悲惨人设代销水果。
自2023年1月起，先某团队拍摄大量“视觉贫困”“当地采摘”等虚假视频，塑造“助农解困”形象，吸粉213.5万。
带货时，先某从平台精选联盟选货挂链接，诱导购买赚佣金。李毅指出，团队不参与货品环节，水果品质常与宣传不符，买家多自认吃亏。
统计显示，2023年1月至2024年3月，账号发布虚假视频7326个，播放量1.22亿次，点赞62.3万，转发2.14万次，带货13.74万单，总额441.58万元。
“涉案三人，先某负责运营、选货、拍摄，分利70%；陈某配合拍摄，朱某剪辑上传并组织直播，各分15%。”警方透露，卖货通过视频挂链和直播进行，单场最高销售额超30万，佣金7%-15%。
70多条“卖惨”视频点赞数万。沙湾分局网安大队副大队长窦海柱批评，先某冒用扶贫政策，虚假宣传博同情，实为敛财手段。
2024年3月14日，先某、陈某在三亚落网，取保候审；3月26日，朱某自首，同日取保。
如何界定“卖惨引流牟利”行为？
警方侦查揭露，一条无底线卖惨、博流量获利的灰色产业链浮出水面。
澎湃新闻观察，网络“卖惨引流”通常指主播夸大悲惨故事，吸睛后通过打赏、带货牟利。
警方剖析，产业链分三步：选对象—造人设—变现。MCN机构瞄准基层或困难群体，编剧本虚构困境；团队拍摄剪辑塑网红；最后利用流量带货获利。
“办案需先判定是否构成犯罪，再定性质。”窦海柱称，此案更符合虚假广告罪，嫌疑人行为主观明确，滥用公众善良，必须打击。
刑法第二百二十二条规定，虚假广告情节严重者，处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，并处罚金。
“本案涉虚假广告罪，属经济犯罪。”沙湾分局经侦大队副大队长叶志国分析，关键在情节严重，违法所得超10万元即立案追诉。现已移送检察院审查。
办案中，取证遇阻，如调取链接、数据、已删视频困难。窦海柱呼吁平台加强监管，完善手段。
网上“卖惨”算不算造谣？
“卖惨”仅是冰山一角，多起灵活就业群体谣言案被查处。
表面是营销手段，实质是传播虚假信息非法获利，属网络谣言变种。
网络谣言受宪法、刑法、民法、行政法等多法律规制，涉刑、民、行责任。
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五条明确，散布谣言扰乱秩序者，拘5-10日，罚500元以下；情节较轻者，拘5日以下或罚500元以下。后果严重则追刑责。
近年短视频平台崛起，涉网约车司机、外卖员等灵活就业谣言激增，虚假摆拍加剧社会刻板印象。
清华大学2024年12月报告显示，此类谣言涉收入、平台关系、政策等，博主利用同情心，捏造事实、虚构人设，制造对立卖惨营销。
统计称，涉“骑手、网约车司机”谣言年增超150%，其中骑手类占28.72%，聚焦收入夸大、事故责任、假扮卖惨等。
研究指出，虚假视频经水军刷量扩传播，吸睛后通过打赏、带货收割流量。
“强情感内容被算法推荐后，引爆就业焦虑、贫富差距等矛盾。”报告强调，谣言易引发偏见，损害企业信誉，激化社会矛盾。
典型案例：2024年9月，广西钦州网民编造“外卖骑手吵架”“男女对立”等虚假视频，播放量超千万，4人被行政处罚。
另案：2024年9月14日，网民魏某发布“平台拒45岁以上骑手”不实信息，引发舆论炒作，被行政处罚。
平台是谣言治理首道防线。“算法下，平台不再是内容搬运者，而是推荐者，须担更高责任。”北京大学法学院教授薛军主张，平台应强化审核、事先审查、风险防控，如对高风险内容提示核实，算法优先辟谣曝光。
网络“卖惨”乱象如何治理？
网络直播兴起，“卖惨”合法性与道德性争议不断。
杜绝短视频造假、直播卖惨成迫切课题。2024年7月，中央网信办开展“清朗·网络直播领域虚假和低俗乱象整治”行动，重点打击编造“扶贫”“助农”“患病”等卖惨内容。
“卖惨”现象损网络公信力，扭曲价值观。北京航空航天大学法学院副教授赵精武分析，低成本人设运营易调动共情，平台算法未约束，加速传播绑定热点，频上热搜。
“卖惨”营销消耗公众同情，影响慈善事业；假助农行为扰市场信息，害农户利益。
“平台负有一定监管责。”赵精武建议，完善法律法规，细化虚假宣传认定；平台落实实名制、黑名单，重点审核短期卖惨账号，加水印提示真伪。
澎湃新闻记者 林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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